易小荷的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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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誉殿堂之王海滨的“米拉波桥”
发表时间: 2008年04月25日 18时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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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滨的“米拉波桥”
在造价三千来万的老山训练基地里,击剑馆五楼的场地大得足以容纳四个篮球场,四五个队员的呐喊声很容易就被这空间稀释,变得微弱而无力。
但每次的停顿、间歇时,那一声声短促的“wie,a-li(OK,开始)”却格外突出。
--从2006年2月开始,王海滨就这样日复一日站在这里,听到那些击剑鞋在剑道上的摩擦声,看到剑的不绝缘部分接触到导电背心时,裁判器所显示的黄色信号,之后再一遍遍地去纠正、指导着动作。
对于一个击剑运动员来说,剑条可以不停的换,但是手柄那套东西都是他自己的,也是他自己最贵重的东西。王海滨的“那枚手柄”和剑条留在了南京,尘封了起来。
退役,对于国家队这样的地方来说,就像更换掉一支磨损掉的剑头一样是种自然规律,王海滨站在击剑馆,不再穿上白色帅气的击剑服,不再有胜利后的仰天长啸,他的微笑与眼泪也不再因为那电闪雷鸣般的一击--两年以来,他只是国家队的主教练王海滨,是一个站在舞台下面观看表演的幕后工作人员。
曾经沉重的那一剑
1994年的雅典世锦赛,中国男花打进决赛,年轻的王海滨担起最后一剑的重任,但第一次的出剑很青涩,他们败了。1999年的马德里世锦赛,海滨与队友杀进决赛,王海滨的剑最先刺中对手,但当值的意大利裁判却把手指向法国人,裁决后者先有效刺中。
这一记误判成为海滨永远的痛。2000年悉尼奥运会,又是男花决赛,又是老对手法国,又是王海滨最后一剑与对手立判生死。电光火石之间,王海滨和对手几乎同时出剑,场下的专家和中国队员都认为是海滨率先刺中对手,但裁判还是把手指向了对手……
“那个时候做梦,每回都是在梦里面,用十几种不同的招式把对方解决掉,”他说。
大概是把激情和杀气留给了击剑,许多接触过王海滨的人都觉得他酷而且“冷”,直到现在,他依然不愿意谈论自己的私生活,即使高兴也不会大笑,对人的彬彬有礼也总是保持在某一个尺度之中-就像一杯温水,最滚最火热的部分已经被19年的剑道人生中蒸发掉了。
现在的他并不愿意频频回首往事“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事,没什么可说的”。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说“生命当中应该不仅仅有击剑,它只是一部分,”但是过去的十几年当中,他惟一哭过的是为击剑,他曾经魂萦梦绕的也是击剑。
他的新办公室就设在击剑馆的三楼,偌大的办公室,除了挂在墙上的一张法文的击剑宣传画,竟没有任何的装饰物,办公桌上也没有他曾经风姿的照片,工作、宿舍,在北京西郊这块方圆几公里的地方几乎就是他活动的全部范围-他完全不关心任何身外的事情,甚至不会观看其它任何项目的比赛,能让他滔滔不绝的也仍然只有击剑。
他的喜,他的怒,他的仰天长啸,他的青春,他的所有隐私和秘密,全都在那一剑。
真正的高手
老山击剑馆有五层,花剑、重剑、佩剑都在各自的一层楼训练,惟独王海滨始终坚持用法语和队员交流。
悉尼奥运会后,王海滨去了法国,去追溯击剑运动的起源地-两年多的留学生活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铬印,他用法语进行训练;得益于自己学的法语专业,王海滨有能力跟裁判合理交涉一些存在争议的问题或判罚;在他简单的业余生活中,看法语碟是主项;心气高远的他没有任何偶象,但风情万种的法国女星苏菲、玛索却是他的最爱。
有人说过,在法国那样的地方,随便一条街道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故事--对于当年那个“贫穷”的中国留学生来说,生活并没有想象中浪漫,晚上将近8点开始训练,他先乘公交车去,但结束时已经11点左右了,此时的公交车一小时才有一班,他只好算着时间等车。拖着大剑袋,招手搭别人的“顺风车”。而去里昂,则要每周五下午坐两个半小时的火车,当晚练完了,只能在附近找个旅馆住下,第二天再返回贝桑松。
--恰恰是那几年的煎熬,王海滨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它包含着许多其它的事情,比如从前未体会过的孤独、无助,和真正对剑道的享受。
“真正高手的含义,就是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对大家微笑示意,然后用剑去解决掉所有人……”
在国外,中国人很难融入主流社会的原因之一就是无法证明自己的价值,对于那些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法国人,他在微笑之后拿了三个全法个人冠军,2003年波恩世界杯,王海滨又摘下世界冠军。
现在带领的这支花剑队平均年龄仅为二十四岁,正是带着新鲜看待世界的年龄,有人的头发染了颜色,还有人脚踝刺有前卫的图案……王海滨的态度却是开明的“如果可以,最好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他们能拿下好成绩,竞技体育就是这样的,一切都靠结果说话。”
作为一个少帅,两年来的执教生涯只能算是刚刚上路,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依旧只想以微笑取代那些夸夸其谈。
最幸福的时刻
站在那些发育得很好的大孩子们面前,1米85的王海滨显得并不高大,他说话的时候从不高声嚷嚷,甚至不见皱眉头。
“王指导从不对我们凶,只是对我们很严,如果我们有什么细节做得不好就会一遍遍地做,”张亮亮说,“一个教练不见得要很凶才让我们服,我们这样尊敬他,是因为以前他做老队员时,我们亲眼看见他怎样对自己要求严格,怎样努力的,即使到2004年雅典奥运会之前都还是这样……”
在三楼的办公室里有一张日程安排表,几乎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除了正常的力量、基本技术训练之外,每天还会有个别的辅导,王海滨会穿上保护的衣服,戴上面罩,充当“会活动的靶人”, 以各种姿态指导队员刺中自己。
每天仅就这一项,就会持续几个小时,每每结束,王海滨都大汗淋漓。
“刚开始当教练的时候,看到队员们用剑,尤其是使出漂亮的招数时,手也会感觉痒痒的,还会有些不习惯,”从剑道高手到“幕后工作人员”,王海滨用了一段时间去调整适应。
从小就表现出很高的击剑天赋,17岁就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走入中国国家击剑队的大门,之后多次拿过国内和世界大赛的冠军……那些荣誉和灯光渐行渐远,“我现在已经慢慢习惯这种生活了。”
王海滨把自己比喻成排戏的工作人员,“有一次一位法国教练和我讲,你知道真正最幸福的时刻是什么吗?那就是你看到队员拿到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这个时候尽管你知道所有的光芒和荣誉都应该归于他,你应该只是站在角落默默地看着,但你还是知道你多么地幸福……从前我无法理解,现在完全体会到了。”
王海滨的“米拉波桥”
几乎每个运动员都会希望江湖中留下过自己的名字--王海滨却把这一切看得很淡“就算拿下过一枚奥运金牌又能说明什么,又有谁会一直记住你,现在还有人记得04年那些举重冠军的名字吗?就算记住了,08年奥运会一有人拿了冠军,大家很快就忘记了04年的那一拨,而到了2012年,很快会再把08年的忘记了。”
作为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的年龄正值黄金,他的眼角还未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他的内敛和心智却远远地走在了前头。
现在走在路上,王海滨还会被轻易地认出来,索求签名,但他轻笑一声“有名气又能怎样?打出租车能不要钱吗?吃饭能免单吗?还是因为被认出来有什么便利?”
他一如既往表现得低调:惟有从他无名指上的戒指能判断出他的婚姻状态,他没有许多运动员追求的名牌衣服,出入靠中心一辆破旧的捷达车代步,言语之间也不夹杂远大志向,甚至会对别人的赞扬有些不屑一顾。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会太去在乎别人说什么,一直都以自己的方式过着。”
十九年以来运动员生涯打造出来的“自我”,加上击剑运动所需要的那种贵族气质,最后的化学作用就是他的那种超脱于人群的“不食人间烟火”。
时至今日,在特定的场合,他还能大段地背诵出法国诗人阿波利奈尔的那首《米拉波桥》,为了一段心碎的恋情,诗人这样吟唱道:时光消逝了我没有移动/米拉波桥下塞纳河滚滚的流/我们的爱情一去不回头/哪堪再回首/为了欢乐我们总是吃尽苦头……
每座城市都会保留自己特定的记忆,巴黎用诗歌怀念着米拉波桥上的阿波利奈尔和那位姑娘--讲述诺言,感叹岁月,法语如此轻柔优雅,在法国的第一堂课上,王海滨就深深地爱上了这首诗。从17岁开始的种种,悲情的最后一剑、法国流浪般的生活、命运的波折……这些片断,如此急迅却又如此缓慢,惟有这个曾经风度翩翩的剑客能够诵读出《米拉波桥》的韵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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