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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位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重

发表时间： 2008年02月26日 09时03分评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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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轩

一台普通的17寸LCD屏幕上共有1,310,720个电极组﹐每组悬浮着一串液态结晶分子﹐像麻花似的卷在一个个小框框里﹐有如《黑客任务》那片沉睡在机械羊水里的人体身躯。当电源开启﹐电流瞬间把其中一个框里的液晶唤醒﹐它直直地伸展开来﹐让背后的白光穿透﹐便成为屏幕上的一个亮点。当成千上万组液晶同时伸着、卷着地阻挡或折射着光线﹐便构成了我们所看到的影像。

在数字世界﹐每个画面和声音都是0跟1的化身。摸不着也抓不到的data在光纤线路和电波之间窜来窜去﹐一旦中断﹐被破坏、销毁了﹐便很难再还原。我最近就承受过这种痛苦！某天硬盘无预警地报销﹐过去半年的音乐工作文件和e-mail突然都成了「坏轨」﹐怎么也救不回来。我觉得一大片光阴顿时被挖空﹐仿佛丧失了记忆。那种失落感﹐我后来自嘲为「数位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没了data就没了意义﹐生活也显得格外的无常。

Edison所承受的则是恰好相反。他私人生活的记载﹐那些对他「颇有意义」的data 在网上泄漏之后便被无止尽地散播。在短短几天内﹐他可能曾担心会因为计算机故障而失去的data﹐竟变得永远无法消灭﹔经过了一再地复制﹐那些昔日的「欢乐光阴」已储存在全世界千万台计算机里﹐在copy & paste之间永恒地轮回。

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写说﹕人生只有一辈子﹐只发生一次的事几乎没什么意义﹐因此生命可以说是无比的「轻」﹔但「在一个永远重复的世界里﹐我们的每个行动就得承担无可忍受的重责。」以这样的角度来看﹐床照风波的主角们可能万万没想到他们的一时轻狂﹐竟然会在数字世界的「永恒轮回」之下变得如此沉重。

在同时﹐网络的匿名张贴版正公布着民意本色。床照风波刚爆发时﹐台湾Yahoo新闻网投票显示多数人对这件事感到「高兴」。对于这个现象﹐我请教了一位曾经对「八卦」做过学术研究的心理教授Dr. Frank McAndrew。根据他的理论﹐八卦心态 (the gossip urge)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冲动。人类是群体动物﹐自然会对自己社交有利的信息特别注意。这是人类的「进化程序」之一。如果我们掌握了重要人士的小道消息﹐这个信息可以帮助我们对抗他们的权力﹐提升自己的地位。McAndrew博士特别向我补充﹕「在现代社会﹐明星就是所谓的重要人士。我们虽然与他们并无私交﹐他们的消息也不能改进我们的生活﹐但我们对八卦的好奇心来自于千古不变的冲动…明星所激发的八卦反应﹐与我们面临真正的竞争对象相同。散播与观赏这些照片的民众﹐其实都在呼唤着基本的人性。」

千古不变的冲动 -- 难怪那么多人愿意抱个便当守在计算机前﹐等着「奇拿」的下一批爆料﹗可是一旦看过了﹐不晓得大家感受偷窥快感的同时﹐是否也有点尴尬﹐因为它们毕竟是私物﹐所表现的情欲层面远远超过大家所熟悉的娱乐范围。现代的reality show节目喜欢带观众参观「后台」﹐用「侧拍」镜头呈现所谓的「艺人真实面」﹐但这些都是经过策划、剪接、后制处理的「选择性写实」﹐只能算是一种变相的包装而已。这回我们不禁到了后台﹐我们等于开锁闯入了后台的休息室。说实在的﹐我还蛮不习惯这种完全未包装过的「娱乐」。

最近美国《滚石》杂志有一篇文章﹐探讨「小甜甜」布兰妮从童星变成巨星﹐又从巨星变成疯子的悲剧﹐其中有一段让我印象深刻﹕「布兰妮可能不聪明﹐但她起码了解世界对她的期望﹕她被塑造为一个处女﹐为了大众的娱乐而公开地被祭祀。」当她还未成年时﹐她早期的录像带把她拍成性感小猫﹐穿着紧身皮裤伏地骚首﹐一转眼又让她身着白色洋装﹐扮演纯洁少女。这些互相矛盾的影像快速地穿插交错﹐挑逗我们的欲望﹐又马上拉回安全地带﹐让成人陪着孩子看得目不转睛﹐又不会触及潜意识的罪恶感。回想近代女歌手的MTV﹐包括所谓的「玉女」偶像﹐多数也用过同样的操作手法。所以当有些人批评阿娇、Bobo等的床照暴露了她们「虚伪」﹐我倒认为真正的虚伪在于整个媒体的操作模式﹐从以前到现在﹐如何一直巧妙地玩弄着禁忌和道德之间的拉扯来制造效果。

今天Edison出面道歉了﹐并宣布退出香港演艺圈。有人讽刺说他选择在这辈子最红的时候退休﹐但说不定这整件事被打入媒体冷宫之后﹐他能够获得再一次的机会。这毕竟是21世纪﹐当新的data取代旧的﹐说不定数字生活的「轻」会逐渐淡化一切。在这千更万变的世界里﹐人们仍旧会拿着手机、相机、DV ﹐强迫性地捕捉着每一个special moment﹐存在硬盘、光盘、磁带、芯片里﹐让那一串串非实体的0跟1代替记忆﹐唯恐自己的光阴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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