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西安的第二日,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不过公司有点事,下午要去西安办一趟,于是我跟老爸说“今天团里没安排,您自由活动,本团没有强制性自费项目”,老头听得很开心,然后就去了小雁塔,也就是荐福寺塔。而我在上午无目的的溜达中,寻访到一处尚在修缮的古迹——陕西都城隍庙。
这城隍庙在西大街上,紧邻回坊,去我们的住处步行不到15分钟的路程。我初时原打算是去陕西博物馆的,只是因为记错了地方,结果在西大街上偶然发现一座仿古的牌坊,上书“都城隍庙”。穿过这牌坊,往里溜达,左右都是仿古的商铺,是卖小商品的,性质很类于上海的城隍庙。我对仿古的玩意向来缺少兴趣,但左右无事,便一直往北走下去,结果发现一进院落,走进去,面前竟赫然出现一座戏台,虽然残破不堪,却显然正在维修。
我来了兴趣,于是饶过戏台,这便看清楚了:这院子俨然一个大工地,各种建筑材料四处堆砌,杂乱无章,而一片狼籍之中,也能看出格局:最北是一座七开大殿,殿前一座木牌坊,而牌坊再南二十米左右,便是那座戏台。不过这戏台坐南面北,进来时看到的只是背身而已。而左右两厢的殿宇正在修盖,顶子还没有搭上。一组建筑中,大殿、牌坊、戏台,均为古迹无疑,而看两侧厢房的柱础,也是原来的遗迹,并非平地新起。
戏台侧景
牌坊及戏台正面(北向) 中国的戏台,由于表演需要的纵深空间较大,屋顶多是复合式的——比如山西晋祠的“水镜台”——眼前这座也不例外,我从侧面观察,其后身(南端)是为重檐歇山顶,而前身(北端)则是歇山卷棚顶,而两顶之间衔接非常自然。戏台下有两米多高的台基,东南西墙壁外有回廊环绕,北面开口,前沿立檐柱四根,为三开间。
整座戏台最精华处不在布局,而在前檐上的木雕,额枋上、斗拱上均有非常精美的雕刻,主题为龙凤狮等瑞物。额枋正中于雕的是五龙腾云,而两边的两条龙身则下垂于雀替之上,此外还有双凤朝阳,双狮戏球的题材,可谓极尽繁复华美之能事。戏台正在维修,台下有一小门,我掀门瞄了一眼,这半地下室里现在是工人的工棚。从斗拱的样式和比例推测,第一感觉是明清的建筑。
每个耍头都有雕刻,华美!
镂空木雕令人叹为观止 随后穿过牌坊,便到正殿,这大殿十分宽阔,外有抱厦,面七进三,正中供奉着的边是城隍老爷了,西侧则供一小像,两座造像显然都是后来补铸的,没有出奇之处。东首有道士值班,不时会有人来上香、掣签。我与道士聊了几句,想问问这庙的来历,大约人家也看出我不是个能掏钱“广结善缘”的,所以不过是爱搭不理的敷衍几句,问了一会,不得要领而出。不过道士也告诉我,西首那尊小像是火神,算是一点收获。
大殿正面 所幸大殿外西侧有一块破旧的木版,上面粘着一纸简介,我看过终于知道了这城隍庙的梗概:此处首建于明初洪武年间,历代修葺后,于清雍正初年遭遇一次大火,随后当时的川陕总督年羹尧移用明代秦王朱爽(我估计这字左边原来还有个木字旁)府第的砖石木料重修。所以,今天我所见的几座古迹,均是清初的作品。此间所以称为“都城隍庙”,盖因这里供奉的城隍神通广大,管辖的并不只西安一处之故——其辖区被及整个西北五省,可以认为相当于西北局第一书记。值得一提的是,这位书记并非虚构,而是确有其人,便是汉初的名将纪信。当日荥阳一战,霸王项羽把城池围个密不透风,眼看大事不好刘邦要被人家瓮中捉鳖,张良使出一计,把各位将军聚到一起大做忠君爱国教育,结果受到感召而且偏生与刘邦面貌相仿的纪信挺身而出,愿以身代汉王出降,最后纪信被项羽“烧杀”,而刘邦则金蝉脱壳。
上述这段故事,其实出自《西汉演义》,但也并非全然杜撰,《史记》里对此节也有白纸黑字的介绍,而与评书家的区别便在于,太史公笔下,纪信是主动献计,并且以身代死,而没有张良做思想教育那一段戏。
显然,在评书里,纪信是掉进了张子房的圈套——那一番筹划显然就是冲着他去的——所谓的思想工作,不过是不想让刘邦背个贪生怕死拉人垫背的名声罢了。但正史也好,评书也罢,其区别只在于张良和刘邦是否真的那么无耻,而对于纪信的形象是没有影响的——他当然是一位忠臣,更是一个真正勇敢的人!纪信死后,获得“汉代孤忠”的美誉,最终受封西北都城隍。
插一句闲话,我们北京的城隍爷也是不得了的人物,便是杨继盛。我不迷信,也不拜什么城隍土地玉皇大帝,但有这么一位城隍,我觉得很自豪!显然,我不可能记住北京市的历任市长,但我会很乐意于向朋友介绍:我们北京的城隍叫杨继盛!我不知道这城隍的选拔是什么标准,但无论是西安还是北京,这选拔的结果都很有几分“人心自有公论”的味道。
简介里还提到牌坊前的一对石狮子是明代的遗物,谨存照纪念。
明代石狮(母)
明代石狮(公) 晚上又是回坊吃饭,便带过不题,早早休息,预备次日去参观乾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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