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先生,再也不会有!
阅读() 评论() 发表时间:2009年05月11日 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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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行先生去世了。我很悲伤! 自5月8日得知这消息的一刻,便很想写点什么,但我不断的打消着这个念头。一种那么强烈的羞耻感包围着自己——我一面都不曾见过他,更不用说交谈和其他更深层次的交流了。“这样也可以写吗?这会玷污先生啊。” 这不是可以言说的痛苦,悲伤就在胸口激荡,泪水就在脸上流淌,但迟迟不能获得动笔的权利。我看见先生的面庞,对他说“容许吧!”,但我怎么才能等到他的允许! 对于拼凑版面的记者而言,写先生是太过容易的事情吧,写赌车啊,写酒啊,写女人啊,写华丽的风格啊,写癌症啊,写秀行军团啊,写冠军啊,写五十步天下第一啊。但不能啊,先生纯净的灵魂就在那里审视,怎么能用这样耳食的文字去玷污?!我已经没有机会去见他一面、说一句话,难道还要在身后这样折损他吗?良心在哪里啊。 但我难受啊,我悲伤啊,我的眼泪在流啊,先生,这是我、我一个人,只为你流的泪水啊。就让我用这仅有的一点点真实,做个凭据,来做这文字吧! 我其实早就预想过今天的情景:当加藤正夫先生去世的时候,看着新闻,莫名其妙的想着,谁去世会让我能从心里触动呢?“只有秀行先生和吴清源先生吧。也许,还是秀行先生的离开会更让人悲伤。” 学诚和尚说:“人须盖棺论定,有时候甚至盖棺都不能论定啊。”大师的话现在终于又明白了一点点。死亡,真的是一个非常真实的标度,人的判断,在这个时候,总会清晰起来。我也许本不知道您在我心目中的位置,现在,他显露出来——您走了,秀行走了,您这样的人,再也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了! 我知道我空洞的宣泄着,我的文字很少时候会这样失去控制,它们在挣脱,它们不要逻辑和证据,它们要被我的灵魂驱使。 我不认识您啊。 我认识您啊。今天,再没了语言、国籍、地理、年龄、一切的限制,终于可以跟您说话了。 下棋二十四年了,最爱看的一本书却不知道书名叫什么,只知道那是您所有争霸战的对局选。应该有个标题,但我根本就没注意过书名,就直接扑进去看那内容了。那是1994年,我问林路借的。爱不释手,看了不止一遍,不过终究要还给人家,再想去买,却没有了。我记得,当时的价格是25元。 先生的围棋,我怎么可能懂呢,但是我怎么把这一本书里的那些文字都稀里糊涂的记下来了呢,是传奇吧,呵呵。还记得那个故事呢,战败之后,通货膨胀,您也去做投机生意了。见到其他的棋士,就兴冲冲的跑过去问:“要毯子吗?”人家说要,问多少钱一条。您说:“一条可不卖,要就一万条一起给你。”您可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啊。 您不服气坂田先生,但似乎又比谁都尊重他,您追赶他,便如他追赶藤泽朋斋吧。但您真不客气啊,名人战决赛就当面吵起架来。那可是决赛啊。 “出言不逊,正说明你内心的虚弱!” “哈哈,既然你这么信口开河,那怎么不赢两盘给我看看。” 我没有记错吧,先生当时是这么说的吧。坂田先生最后真的就赢了,第120手,就是那手点,其实我到今天都不能明白那步棋的含义啊。呵呵,先生,我是个不懂围棋的人啊。 您也有很痛快的时候啊。第一期名人战举办时,您才是八段,本来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但报名截至日之前,您刚好还是最高位的头衔持有者。虽然头衔随后就被坂田先生夺走了,但规矩就是规矩,您就这样鬼使神差的获得参赛资格了。那一期,除了岩田正男七段(当时他还没有改名叫岩田达明呢)和您,其他十一人可都是九段啊。写到这里,就不想哭了,有点搞笑啊。 大循环比赛比挑战手合实在过瘾多了,每个人都要下十二盘,今天哪里还有这么好看的头衔战?我记得您一上来就很有气势,是五连胜了吧。吴先生那一盘,竟然大雪崩走错顺序了,直接就拐下去了,结果被您几乎是直接滚包,就这么赢下来了。坂田先生那盘,您生吃了他的大龙,后来大家说那是名局。再后来,您输了“怎么都赢不了的”木谷先生,还输了谁一盘,我记不清了,是半田道玄九段吧。反正最后一盘之前,您是九胜二负,而坂田先生和吴先生都是八胜三负。最后一盘的故事是那些记者最喜欢写的了,您又一次输给了桥本昌二九段,(他最后的成绩是七胜五负,而且据说是您的苦手啊)而吴先生和棋胜了坂田先生,好像是三十目对三十五目。然后等着加赛的您,就在酒馆里变成名人了。按我们的说法,这就是主之前定啊。 还记得第一回的天元战,您赢了大平修三先生,当时的奖金是五百万日元,转手就还债了。 更早以前,八十年代吧,没机会看您太多的棋谱,印象里只有两盘,是登在《围棋春秋》上的,一盘是您棋圣战第七盘输给赵治勋。我看那盘棋的时候,连业余初段都没有,反正记得解说说您是大优势,但我当时觉得白棋空很多啊,觉得您总是走不到空上去啊。您下“中国流”,人家挂进去的时候,您竟然向外面“尖”了一手。过了十年,才明白,那棋确实是黑棋好啊,第91手档,真是妙味无穷的好官子。如果赢了,应该能与秀策那盘“形势判断的名局”相媲美了吧。他赢太田雄藏时,第88手,也是看上去平凡无比的档住了。托您的福,我也有一点进步呢。呵呵。 另外一盘就是擂台赛您跟老聂下那盘了。就记得178手了,当时您复盘时第一局话就说:“这里有棋。”,您说自己下了败着,没有在中腹动手。那里确实是有棋啊。结果,您放松一下之后,老聂马上就补好了。您就输掉了。 您来中国访问的时候,还记得那次跟马晓春和刘小光聊天吗?您问他们:“我像谁?”马晓春说,您像李白;您说不像。刘小光说,您像黄忠。您听了就很高兴,说黄忠老当益壮。我还记得当时有记者以这个素材给您画了两幅漫画呢。 我不知道您是不是真的喜欢黄忠,但我记得您喜欢的棋手是太田雄藏、村濑秀甫和水谷逢治。有人问,为什么不是秀策,而是秀甫?您回答:“秀策的棋很强盛;而秀甫除了强盛之外,似乎还有一点什么别的东西。”当时,我不懂;今天,我终于渐渐懂一点了。 第一届应氏杯,您赢马晓春那盘,记者们都说是您的代表作之一。而第二盘您跟加藤正夫的较量也很精彩啊,那个比赛结果还出了5/6点这样一个分数,是因为一个双活。按照应氏规则的“空属邻子”,就出了这么个空前绝后的比赛结果。应氏杯后来举办了这么多年,再也没出过这么奇异的结果了。这其实也是一项记录吧。 王座战是您最后的舞台了。同羽根泰正的第一局,我印象最深,当时大家都说您是逆转取胜。只有您不服气,说:“一直都是我好。进入官子,是我赢两目半的棋。我的官子虽然臭一点,但两目半还是可以赢下来的。”当然,我还记得,您最后取胜的手筋,是那手一路的单立,羽根怎么都延不出气了。 先生啊,后来您的消息可就越来越少了,您成立秀行塾,自己发免状,我到现在都没太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反正我知道您总是有道理的。再后来您就隐退了,请了曹薰铉、高尾绅路和常昊跟您下的隐退棋,结果三盘您都输掉了,而且都是中盘投了。当时我还想,您都能跟濑越先生比了——中国、日本、韩国都有杰出的学生。 曹薰铉九段跟您的关系特别好,他说过,您对他的教导,比濑越先生实际还要多。还说您有一次喝醉了,揣着酒瓶子买张飞机票就跑到韩国去,见了他就哭,说在日本再也没有你这么有才能的棋手了。 先生啊,我的要求不高啊,只要有这么一点消息就可以了,能知道您的声音,哪怕一点点,就可以了啊。但今天,今后以后,再也没有了!!!我这么一点点的要求都再也不能满足了。 先生,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在依恋什么,我只觉得空空荡荡,我的秀行先生走了,这样的人,再也不会有了! 您取得过那么多的头衔,您是棋圣,但我没有一分钟想过用您的任何一个头衔称呼您,即使今天,我也只叫您“先生”,觉得您是我的先生。 我的先生走了! 这样的先生再也不会有了! 我不知道您教会了我什么,您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但我的泪水,为您而流。这是我的,如同我心中的您,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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