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难免会被批评为不符国情、操之过急或过于理想，这不要紧。任何反对的和赞成的声音，都能促使我更深入的思考一些问题，这是好事。关于全额助学金的问题，不管能不能实现，都应该先提出来，也许几年后就成了。

让更多贫困学生不用缴费上大学
李斌

目前，我们的大学倡导的是“保证不让一个贫困学生因交不起学费而失学”，实现的渠道主要靠助学贷款和部分奖助学金。实际上，我们有必要也有能力迈出更大的步子，像美国的一些私立大学那样：不让一个贫困学生缴费上学。

普林斯顿大学的招生宣传册上就印着一句话：普林斯顿的“非贷款经济援助项目”向所有具备资格的申请者提供慷慨的“需求助学金”。它慷慨到足以让那些中低收入家庭不必考虑孩子读大学的费用问题。


以该校2008级本科生为例，其一年的学费为34290美元，食宿费用11405美元，家庭收入在75000美元（不计算住房和退休金）以下者，每年平均能得到45800美元的助学金，真正是“学食宿无忧”。那些有三个（及以上）孩子，至少有两人同时就读大学，并需承担医疗、养老保险等重要支出的家庭，还能得到更多的援助。即便收入超过二十万美元的高薪家庭，也可申请减免47%的学费。


普林斯顿的在校本科生不到5000人，有一半以上的学生是这种助学金的受益者，为此，校方在一学年内要支出大约8700万美元。


为100%的贫困大学生提供资助，普林斯顿大学已经做了30多年，到2001年，当中国的高校和媒体还在大力推动助学贷款时，它就在全美率先推出创举：以不需学生归还的助学金取代贷款。这所美国顶尖大学如此评价此项举措的成效：“此后，进入学校的中低收入家庭的学生增多，发生在校园的一个显著变化是，每年能迎来越来越多的不同背景的学生。”而在中国，重点大学里的农村生源却在减少。


哈佛大学宣称施行经济援助的目标很明确，即吸收最好的学生进入哈佛，而不管他有没有能力支付费用。在接下来的新学年，它向学生提供的助学金有望接近1.47亿美元。


这些私立大学为中低收入家庭学生慷慨解囊，也赢得了社会的尊敬和回报，典型体现之一就是校友和社会的捐赠。到2007年，普林斯顿大学已拥有捐助资金158亿美元，而哈佛大学的这个数额在2008年更达到了378亿美元。


当然，美国更多的大学生还是要依靠贷款完成学业。在2007年至2008年，该国用于大学生助学贷款、减税和助学金的资金超过了1600亿美元，其中贷款一项所占比例最大，助学金只占最小的部分。这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认为贷款过多对学生发展不利。


美国政府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今年2月17日，奥巴马签署了《2009年美国经济复兴和再投资法》，支出总额达7870亿美元，其中在教育领域的投资超过了1000亿美元，有156.4亿美元用于增加联邦佩尔助学金（按需求发放，面向低收入家庭的本科生，不需偿还）。据美国教育部统计，去年全美获得佩尔助学金的学生人数接近560万人，助学金总额为164亿美元。


一些大学甚至将部分高收入家庭也纳入了助学金的资助范围。哈佛大学因为担心那些背负贷款债务的学生，毕业后会拒绝薪酬较低的职业，或者放弃读研究生的机会，因此，“很乐意将贷款完全从学校的经济援助中排除出去”。目前，美国私立大学毕业生平均负债为两万美元以上，而在过去十年间，哈佛大学通过提高助学金的力度，使毕业生的平均负债额由16000美元降到了现在的8300美元。普林斯顿大学则表示，自2001年来，毕业生零负债已成为可能。


当国内高校和银行还在批评指责那些未能及时还贷的毕业生“不讲诚信”，甚至扣押学生毕业证的时候，美国的一些大学却在想法设法降低学生的负债率。这种反差令人感叹。


国内有的教育官员还如此表达自己的疑惑：既然国家已经大力推动了助学贷款，并有其他资助措施，不存在上不起大学的问题，为何还有媒体报道那些悲情故事？其实，就算所有的贫困考生都知晓国家的这项政策，他们又能因此在多大程度上消除低上大学的重重顾虑？尤其是在就业难日益突出的今天，不少毕业生在最初工作的几年里，连维持基本的生活水准都属不易，又何谈偿还贷款？


中国政府和大学应该考虑为低收入家庭生源提供全额助学金，并且像美国高校那样，在录取的同时，就给予他们享受全额助学金的资格，不考虑分数排名的高低，只依据学生的家庭收入状况和自身需求而定，是真正的“定心丸”。


这个突破是否可由北大、清华等几所国内知名大学率先实现，进而推广到所有的985高校？这些知名院校得到的财政支持要高于一般学校，也有更多机会获得社会和个人的捐赠，如北大在2007年就得到了3亿多元的捐赠。那么，作为回报社会的一种方式，在合理调整现有的奖助贷政策的基础上，该校每年能否拿出足够的资金用以全额资助低收入家庭学生？


在我们的印象中，美国学生选择多元，并非上大学一条路，实际上在这个国家，要改变人的命运，最重要的途径还是大学。美国的大学和政府要追求社会平等，就必须帮助更多的低收入家庭学生顺利进入大学。大学，尤其是精英大学，如果只是富人子弟的俱乐部，无疑会让一个国家颜面无存。


中国的大学缺钱，美国的大学也同样面临这个问题，以致于人们将“筹款能力”视为美国大学校长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即便富有如哈佛，它也不得不费心筹款，精心用好每一笔钱。所以，反对者最好不要以缺钱为借口。


“以学生为本”这个口号，估计美国高校没有中国的大学喊得响亮，但对比普林斯顿大学和哈佛大学的做法，我们的大学还需要找找差距，看看自己是首先问学生能给学校带来什么，还是自问首先能为学生做些什么。


以中国目前的财力，要促使一些大学支撑起全额助学金这个光荣的梦想，已经不是难事，毕竟，教育所处的是“优先发展的地位”，是再穷也不能穷的光辉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