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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江堰，生死之城

阅读() 评论() 发表时间：2008年05月16日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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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江堰，生死之城

记者  张晶  from  都江堰




一场地震，将这座有着三千年历史的城市，推向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哭喊声，坍塌声，雨声混成一片。5月13日下午，都江堰这座城市里至少有十台吊机在同时操作，巨大的铁勾将破碎的楼体吊起，人们基本上只有用手刨开废墟，挖出一个个被深埋在地底的伤员。这些生命，在巨大的灾难面前，仍然坚强的活着，而另外一些，早已在地震的瞬间，随死神而去。

广场上，公园里，到处都是逃难的人。一位惊魂未定的游客说，这种感觉就像是世界末日。影片《世界大战》中的场景，在此刻得到再现。每一辆汽车，都会有成百上千的人要求搭载。

成都的能源供应开始变得紧张，天然气供应因为害怕再次发生较大程度的余震而一次次的临时中断，每一个加油站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一辆车都试图把自己的油箱加满，以备不时之需。

成灌高速公路是一条通向都江堰的必经之路，中国政府的警察，在这里设置的路障，只准放行运输物资的救援车和抢救伤员的救护车，另外，一些持有采访证件的媒体记者也被获准通行。更多的私人车辆，被禁止在路口之外，他们如果要前往都江堰，只有曲折绕行，尽管他们的亲人此刻就在里面。

13日，当地政府通过电视台向外界公告，劝阻那些试图回来抢救挖掘亲人的市民不要进入现场，事实上，官方的救援，在大雨、山体滑坡和缺乏机械设备的三层阻力之下变得困难重重。

断电断水断气两天两夜之后，都江堰的方便面和矿泉水被众人疯抢，13日晚上，一瓶500毫升的矿泉水被哄抬到10元，上涨了十倍。汶川境内一座名叫紫坪铺的水库在地震中受损，库内水位被当局要求减至最低。

谣言比救援的速度传播得更快，5月14日，成都市内开始出现市民抢购矿泉水，原因是消息传出，都江堰上游的某化工厂在地震中毁损，大量化学物质渗入江水，政府当局在全力抢救的同时，不得不通过电视台，广播等大众媒介向公众辟谣。

都江堰的救援队仍然在24小时不停施救，一处小学门口的三层建筑废墟中，掩埋着一位年轻人的母亲，年轻男子的精神几乎已经崩溃，他不断的对着缝隙，大声呼唤母亲，他说，我的老母亲，在地震之后就被埋了，一直有回音，但是救援的机器无法搬移如此沉重的混凝土，现在，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她的声响。

中国当局以举国之力，全面救援灾区，救援的队伍从四面八方赶来，奔赴各地，总理温家宝对于13日24点之前打通汶川的指示，最终在14日凌晨得到了实现，武警们乘坐冲锋艇，经由汶川紫坪铺水库前往对岸，然后再通过步行翻山越岭抵达震源中心汶川县城。

面对重达到数十吨重的岩石，挖掘机亦无法将其清除，而这样的山体塌方，在通往汶川的道路上，数百米就见到一处。在公路上，可见被土石摧毁的卡车，汽车，轿车，有些被埋在土里，有些被巨石砸扁，地上还渗着血迹。

恐怖的景象随处可见，这场与唐山大地震相同等级的地震，将四川以汶川县为中心，方圆100公里之内的范围变成了人间炼狱，“就算是发生了战争，恐怕也未必有此等惨烈状。”一位随行的军队指挥官评论道。

民间的救援组织开始自发的组建车队，运送灾民们急需的物资，中国当局接受全世界的援助，不过，对于民间的搜救队，以及外国的救援队，似乎没有被允许在灾难现场出现，遇难数字不断的攀升，令更多的人仿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虑，急躁。

通向汶川的道路一端有军人把手，一位驱车前去试图救援亲人的男子，跟把关的战士发生了冲突，光是等待在汶川路口附近的民众，已经达到数千人。

已经记不清楚地震之后究竟发生了多少次余震，甚至有时让人分不清是真的发生还是幻觉。

留守成都

5月12日对很多人来讲都是个“黑色星期一”。这种说法并非调侃繁重的工作，而是一场波及全国数省三十年不遇的强烈地震。

记者当时正在重庆采访。5月12日17点50分，一张原本因为彭州事件购买的到成都的火车票也废弃了。因为地震可能导致的铁轨变形，从重庆到成都的火车停运。好在成渝公路一路畅通，经过三个半小时的顺利行驶，高速公路上成都进站口的红字终于在招手。

进入成都境内，道路两边三三两两的无规则停靠着很多车辆。水、食物、被褥、桌椅，一应俱全。看似恐慌的气氛瞬时有点弥漫上来。

大巴停靠在汽车站，司机开始涌上来拉生意。上了一辆的士，才发现副驾驶上坐着司机的太太和孩子。“今天夜里就不打算回家了吧？”记者问道。“是啊，电台说夜里三点还有余震。”

市区大慈路附近的绿化带，已经基本被当晚到这里留宿的人覆盖。成都人好户外运动，很多家庭的帐篷在危难时刻派上了用场。

一位粟先生听说记者从北京赶来采访，忙不迭的招呼坐下。“下午地震从楼下跑下来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要拿的是什么？”“我的狗啊。”他乐呵呵的笑着，怀里正抱着一只不太纯种的藏獒。“当时很多人在午睡，有的穿着条内裤就跑下来了。”粟先生还对记者说，对面20多层的高楼里，地震当时，很多人家的冰箱和立式空调都被震倒。博爱医院建筑表层的瓷砖中相当一部分也被震落。

绿化带上还有对面博爱医院临时搭设的防震棚，很多病人被安置于此。与此同时，因为地震和随后可能到来的数次余震，成都市最主要的医院之一华西医院共转移病人达4000余人。

当晚天气预报播报可能有阵雨，尽管如此，很多人还是以天为盖地为庐。路边停满了私家车。“这里平时都是根本不能停车的。”家住在附近春熙路的王先生对记者说。

有的人干脆就在车里睡，开着车门，外面放个小板凳，把腿搭在上面。一些人三三两两的围在空地上摆龙门阵（聊天）、打牌。卖煎饼的生意好得排长队，“只涨了五毛钱他们都嫌贵。”

夜里四点多钟，一次较强余震再次袭来。屋内的板凳剧烈摇晃。记者居住的房间内因为下午地震导致的墙壁裂缝掉下大量碎屑。

次日清晨，空气清冽，前几日近三十度的天气瞬时感受到寒意。在早点摊上买包子的王小姐从北京来成都休年假，“本来还想去丽江，听说昆明也有震感，只能早点打道回府了。”

绿化带上留下大量生活垃圾，博爱医院在此安置了若干遮阳伞，一些病人正在输液治疗。一些居民想尽各种办法挡雨，把雨伞捆绑在树上，或是在地面上架几根铁棍，上面铺一个简易塑料布，四周用绳子固定起来，搭一个临时的遮雨棚。从老人家到小孩，还有宠物，一家人围坐一起，小孩子雀跃的跳来跳去，完全意识不到可能会发生什么。

搭出租车到市区采访，广播不间断的在报告各种消息，市民纷纷打电话焦急的询问汶川、北川、青平……一切尚且没有讯息回馈地区的情况。主持人灵活的调整了方向，呼吁大家互通和共享消息，使得这个平台不仅可以具备问询的功能，也能够让听众告诉其他人所了解到的情况。“这对于平抑市民的情绪非常有益。”成都市政府新闻办的刘含松对记者说。

同样是电台，唤起了成都超过140多辆出租车和私家车司机在地震当晚自发奔赴重灾区之一的都江堰抢救伤员。“这些事就发生在我们身边，我们不可能不参与。”出租司机王先生平静的对记者说，到达地点的时候还拒绝了记者要付钱的举动，“如果要用车，随时给我电话。”而记者采访到的另一位参与这项“救援行动”的司机路海，刚刚购置了一辆新的别克，“没想到开的第一天救了人，挺有纪念意义的。”

成都市区内已经开启了全部的5个献血屋和9个献血点，位于市中心春熙路的红星广场献血屋就是其中之一。队伍已经排到对面街上，在这里排了三个多小时的刘芳（化名）对记者说，她家就住在对面，昨晚一点多钟一公布可以24小时献血，这里就开始排长队，“我是趁中午人少一点的时候过来排的。”

“这种事肯定应该报道。”一个刚刚做过检查的男孩看到记者拿着相机凑过来说。“不过你不是外国媒体吧？如果是CNN那种境外媒体我可不接受采访。”这位名叫周涛的男孩已经在这里排了7小时，献血卡上写明他会捐献400CC。在记者转向同其他人采访的时候，他突然从献血区把头探过来，“我能不能再补充一句？08年太多灾多难了，我们更应该齐心协力。”

献血屋对面的伊势丹看上去空寂萧条，告示上写道，“因为不可抗拒的原因，本商场只开放食品超市部分。”不远处的邮局也关了张，而平日会一直开放到晚上六点。

市区马路上依旧车来车往。刘含松告诉记者，即便是地震发生的那一刻，公交车也并未停止运营。

一切都显得静悄悄，惟有从未停过的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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