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告诉姐姐是哪里人吗?”
刚一开口,我就哽咽了。睫毛长长的文倩就那么呆呆的看着我,等着我平静下来。
“映秀,我们那山清水秀,所以叫映秀。”
小文倩的床头,贴着一张白纸,“54床,李文倩,截肢手术后”。华西医院的每个病人床头都贴着这样的纸。文倩的左腿因为伤势过重,不得不接受这样的手术。
“我骨折了,医生说让我多活动才好得快。”她想象中的,就像动画片里的机器人,断了,就可以接得上。“病好了以后我还可以跳舞。”
她清晰的记得那天下午,正在四楼上美术课,每个小伙伴都在专心画画,大概上了半节课,老师就开始呼喊大家下楼。才走到走廊,石头就铺天盖地的打到腿上。一块大大的预制板突然坠落,小文倩一下动弹不得。
“我旁边有姜原、邓新红,还有谁呢?还有谁呢?”她仔细回忆着身边小伙伴的名字。
“我听到他们有些在哭,有些在喊,有些在跟外面招手。”
半小时后,当地人就赶来救这些孩子们。为了避灾,他们被安置在学校前面的电厂空地,进行输液和其他治疗。没有帐篷,没有椅子,拥有的,只是彼此间偶尔传来一声的问候。
2天2夜后,5月14日,直升机开始在村庄上方徘徊。因为不断塌方,山体松动,向中间靠拢,形成一个湖,在除了能够徒步走出映秀的人们,这是困在里面的人最大的生还希望。
周围仍然堆放着冰袋。刚送来的时候,文倩的体温忽高忽低。
因为双手被坠落的碎石砸伤,输液针只能插入小文倩脖子上的血管,微微发青。
小文倩的嘴角微微翘着,只有在说起那些离开的小伙伴的时候,用力的咬了下嘴唇。“成绩多好的都不在了。”
“很多孩子救出来后也没有那么幸运,送到成都的路上就坚持不住了。”文倩的小娘(小姨)帮她掖了掖被角。
文倩爸爸妈妈在广州打工,跟她爸爸打通电话的那一刻,整个病房都欢呼起来。“爸爸我口渴,给我带瓶水来。”文倩在电话里讲。
医生对我讲,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进水,文倩送到医院之后必须六小时才能饮水,在此之前只能用蘸水的棉签润下嘴唇。
医生走过来,为文倩更换纱布,清洗伤口。小娘轻轻捂住她的眼睛。
直到现在,小娘都不敢向她讲述真相。
“娘娘,我左脚有点痛。”小文倩用力的按我的手臂。“不过没有昨天痛。”
“痛的话就大口出气哈。”医生对她说。
医生要帮她翻身,“我自己翻得到。”她坚持要自己来。
“谁给我买的花,我都不认识他们。”文倩扭过头看到一大束康乃馨。
趁她熟睡的时候,很多病人和家属们到病房,拍拍这个女孩的头,轻轻的抱抱她。
“都没怎么见她哭过。”临床的阿姨讲。
“痛吗?文倩。”
“好痛哦。我要跟他们讲条件。”文倩的额头沁出了汗,嘴角还是带着笑。
“文倩乖,娘娘一会买糖给你吃。”
“是冰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