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理 温总理校友张文岳一语成谶：
小震可能大灾……

   　２０多年前，也是八九月间，当秘书的我，曾跟随四川省地质矿产局局长張文岳（现辽宁省委书记），到黎溪镇和会东县乃至攀枝花仁和区考察。考察内容就是调研在这些区域内的４０３、１１３、１０６三支地质队基地是否搬迁。在考察期间看到，这些区域广大农村，砖混结构房屋很少，90%以上是土坯房且都修在山坡上。很多农民还将土坯房用树棒和木板隔成一楼一底，在“楼上”存放粮食和农具，一旦发生地震，这些根本不具备任何抗震性能的土坯房在几秒钟内就会发生垮塌，逃生只能看你当时所处位置、反应速度和运气。
　　　温家宝大学校友、地质专业毕业的张文岳，深知这一区域地震断裂带的活跃。他曾告诫当地政府：发生地震早晚的事，亡羊补牢，犹未未晚。早改建，早受益。这里，小震可能引起大灾。
　　　唐山大地震前几个月，四川松潘就发生过一次震级颇高的强震，北川受损不轻。当时就职于四川省地质局的张文岳，就和专家一起到北川勘察，指出县城正好处在龙门山地震断裂带上，且县城两边是典型古滑坡山体。一旦被外力激活，北川就会被 “包饺子”。
    一语成谶。
        30多年，囿于北川县级财政的窘迫和省市的举棋不定，县城异地搬迁，在北川百姓家家户户放置倒立酒瓶习惯随着时间迁移逐渐消失中被淡忘；２０多年过去了，会理黎溪也是囿于财政捉禁见肘……
    但是，北川地震经济损失６００多亿元，会理县也是１９亿元！









  会理县黎溪镇是“8。30”地震重灾区，全镇百姓大多是以上图片反映的土坯房。（凉山日报记者 钟源 摄）


人们对地震反应 “6级疲软”

     汶川大地震发生后，至9月11日，震区共发生5.0级至5.9级余震31次，6.0级至6.9级余震8次。这些震级偏高的余震，都没有对震区内建筑造成太大破坏，人员伤亡数字更可忽略不计。
    N次有惊无险，人们对地震反应 “6级疲软”。
    8月30日，四川攀枝花-会理发生的6.1级地震，历经“５·１２”世界级新闻报道的媒体，因为“狼来了”，报道规格显然没 “兴奋”。处于灾区的四川省级广播、电视、报纸，尤甚。媒体如此，非灾区民众对此麻木，情理之中。
     截至9月7日凉山州委数据，“攀－会6.1级地震”已造成四川死亡38人。遇难者八成在会理。凉山州的会理、会东、盐源三县83个乡镇、近23万人受灾，7１６４间房屋倒塌，10万多间房屋遭到严重损坏。直接经济损失达21亿余元人民币。其中重灾区会理县10.3万人受灾，直接经济损失近19亿元！
    “攀-会6.1级地震”的凶残，颠覆了外界 “5·12” 6级余震滋生的“疲软”惯性思维轨道。人们开始反问：这个６级为什么这么厉害？

土坯房垮的迅速彻底

     会理的重灾区在黎溪镇。镇口的黑箐与新桥村毗邻，两地震后情景天壤之别。四川省地质矿产局４０３地质队在原基地黑箐遗留建筑，与会理县城和黎溪镇相似，大多三层或以下混砖结构，此次地震受损均不大。但新桥村却遭遇几乎灭顶之灾。
    “没办法，房子垮得太快了。”在一个几平方大的塑料棚里，住着三个家庭的9个人。村民陈顺英说，她当时正在大门口拆菜，“发觉地面抖动，我把菜甩了赶紧往空坝跑，才跑了两步，身后的干打垒房子‘轰’的一下就垮了下来！垮的很坚决，很彻底……”
     40岁的邓志发双眼通红，劣质香烟一支接一支地抽：“房子真的垮得太快了，根本就没时间跑。”邓志发指着残垣断壁的“家”说，“老婆女儿是在堂屋的位置被挖出来的，老婆紧紧抱着女儿，甚至右手的筷子都还没来得及丢，两娘母就被垮的房子压倒了，而儿子是在离卧室半米远的地方被发现的。这土房子太不禁震了，只要晚垮5秒钟，我相信，他们都不得死……”邓志发哽咽着说，他和老婆在前段时间还商量把这个建了21年的土坯房推了，用火砖修平房。但在今年，儿子刚好考上了高中，于是夫妻俩为了供娃娃读书就暂时搁浅了建新房计划……（邓志发妻女和儿子惨遭活埋经过详见本空间前篇博文《老婆，驻地距离重灾区黎溪镇10分钟……》本文链接http://user.qzone.qq.com/6956208/blog/1220806763）
     会理县抗震救灾指挥部数据表明，会理县房屋倒塌7009间，严重受损98457间，邓志发所在的新桥村死亡8人，是人员伤亡损失最大的村庄。该县地震局局长张振梧称，倒塌和受损的全部都是土坯房（即当地人称的“干打垒”），受损严重的也无法修缮，只能推倒重建。





以上图片是地震发生后，西昌武警官兵在黎溪镇新桥村营救邓志发一家时的情景（邹森　摄影）


习俗把人们引入绝境

　　　　邓志发家不远的地方，是同样遭受重创的杨祖旺一家。当时杨家4口人正在吃饭，突然倒下的土坯房将一家人压在土墙下。杨祖旺的头上被砸了一个鸡蛋大洞，但他还是奋力从土堆中爬了出来，并将妻子和一对儿女刨了出来。但遗憾的是，儿子和女儿经抢救无效死亡。大女儿杨莎莎准备在第二天，拿着录取通知书去西昌学院报道。
   　　在西昌武警消防官兵从土堆里刨出邓志发妻女时，右手臂护着孩子的母亲身体已经僵硬，但她的右手上还紧紧握着两双筷子。“这个细节，正好说明了这次地震为什么会造成这么大人员伤亡的另一个原因。”会理县委宣传部副部长代伐钟已经武警战士邹森拍摄的这张“伟大母爱”照片设成了电脑桌面。代說，地震发生在下午4点半，当地农民都像邓志发和杨祖旺家里一样在吃饭。因为当地习俗是一天吃两顿，早上九十点吃早饭，下午四五点吃晚饭。一是因为当地经济水平不发达，二是为了便于耕作。黎溪共有32280人，人口众多且密度大。当地震发生时，当地人基本上都在家准备吃饭或正在吃饭，本来土坯房就没有抗震能力，这么多人都在屋里，地震一来，房子瞬间就塌，所以人员伤亡情况很严重。

会理县委宣传部副部长代伐钟已经武警战士邹森拍摄的这张“伟大母爱”照片设成了电脑桌面
  
     “汶川大地震中，因城市砖混建筑倒塌，人口又很集中，导致砸、压不少人员伤亡。虽然攀会地震倒塌的都是土坯房，人口居住分散，伤亡情况轻很多，但遇难者都死于窒息。”代伐钟说：“你看照片上的4名消防官兵正在用手艰难营救，细散的泥土紧紧压着母女俩，没有任何能容人呼吸的空间……”
　 　邓志发說，当时老婆女儿被刨出来时，没发现有任何外伤，甚至连老婆手上的筷子都没有断， “他们肯定是被闭（窒息）死的。” 邓志发在地上捡起一块残泥砖，一捏就变成了沙。他說：“土坯墙倒塌下来后，很快就被摔成了松散细泥土，房顶的木梁和瓦顶又跟着压下来，下面的泥土就被压死（严实）了，被困者根本就没有呼吸的空间。 ”
    “如果是楼房垮下来，说不定预制板断了后还有一定空间，被压的人也不至于被闭死。”
陈顺英很赞成邓志发的观点，因为他丈夫的二哥被挖出来时，浑身上下同样没有任何伤痕，但已经窒息身亡。


　　同一地点同一时间两次“垂直打击”

     除了房屋结构、作息时间、人口分布等原因外，这场出人意料的6级地震自身也具有很大破坏力。
    9月3日下午4时，国务院新闻办举行新闻发布会，救灾救济司副司长庞陈敏介绍四川攀枝花-会理地震情况时称，此次地震的震源深度仅10公里左右，属浅源地震。其震中烈度达到8度，这对于没有抗震设防等级要求的农村住房来说，已属毁灭性破坏力。
    8月30日发生了6.1级地震，一天以后，8月31日4点31分又在原地发生了5.6级余震，这也是一个中强地震。随后又发生了4级多的余震。几次同样大小的地震叠加，灾情就更重。

　　　黎溪镇新桥村一组村民周朝荣家中房屋严重损毁，目前家里人挤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中。（凉山日报记者　钟源　摄影）

土坯房瞬间垮塌了，黎溪镇的百姓只能搭建这样简易帐篷暂避。 （凉山日报记者　钟源摄　）

由于余震频繁，会理受灾群众就近搭建临时帐篷躲避。（凉山日报记者　钟源　摄）

地震发生后，黎溪镇受灾群众都搬到广阔的地方过集体生活，等待救助。（凉山日报记者　钟源　摄）

会理受灾群众住进了帐篷。（凉山日报记者　钟源　摄）

会理县地震局局长张振梧說，全县倒塌和受损的全部都是土坯房（即当地人称的“干打垒”），受损严重的也无法修缮，只能推倒重建。如（上下)图所见的受损房，在整个会理比比皆是。（凉山日报记者　钟源　摄）

“８·３０“在”５·１２“痛中庆幸着……
    震区房屋结构、人们生活习惯等特殊原因，让“攀－会6.1级地震”成为了四川汶川大地震后，损失最大的一次地震。面对这次破坏性很大的地震，处于震中的成千上万幸存者又是如何死里逃生的?他们的幸运，是否和之前汶川大地震有着联系？
　　假设这次地震发生在5月12日之前：
    73岁的段华中可能会因为怕羞而穿好裤子再跑，如山倒下的屋梁就会将他淹没；李仕华可能会和妻子一样忙不择路朝右边跑，那重重的高墙必将一家三口打倒；9岁的李勇左脚被砸成肉酱而沉于痛苦没朝前爬那1米的话，也许就殒命于继续坠落的砖头……
     然而，这些可怕的设想并没有发生。因为在汶川大地震中学到的逃生技巧，让他们死里逃生。
四川省地震局“8.30地震”调查结果表明，虽然此次地震一些特殊性放大了它的破坏力，但政府和传媒此前对“5.12”这堂地震知识课的有效传播 ，让受灾地区伤亡极大减少。
　
讲述者：段华中 76岁会理黎溪镇绿湾村村民
伤情：普通外伤
　　　那天我正在屋头睡觉，突然听到儿媳妇在屋外喊：“爸！地震了！”这时我一下发现屋子里面全是灰尘，床就像有人在拉来拉去。我刚起身准备往外头跑的时候，发觉只穿了一条内裤。想到儿媳妇在外面，如果我光叉叉地跑出去，肯定不好意思。就顺手抓起裤子准备穿，但这个时候我想到几个月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地震，房子一下被震倒了把人打死。我就想还是命要紧，管他羞不羞哦！于是拿着裤子就往外跑，这时都感觉得到房子在往下垮。但门咋个都打不开了，就在这个时候，一大拓泥巴打在了我的胸口上，倒下的时候我就只晓得到处都是黄泥巴灰尘，隔会儿就啥都不知道了。可能没过好久，我媳妇就把我从泥巴里拉了出来，身后的房子已经垮成了平地。现在想来都觉得后怕，要是当时我没想到5月份的地震那么吓人，我就肯定怕羞去穿裤子，那肯定就没命了。


讲述者：李仕华 46岁 会理黎溪区新桥村村民
其妻潘朝华左足皮肤裂伤  
   因为我们这边的习惯就是一天吃两顿，30号下午4点过，我们正在堂屋里吃饭。突然听到房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巨响声，我没想就大喊了一声：“地震了！”我们一家三口就立即起身往外跑，靠外的妻子最先跑了。门口是一个岔口，往左是两层高的土坯房，往右是一层高的土坯房。因为那段时间，电视里一天到黑都在说：躲避地震时，不要在高房子下面。于是我就拉着儿子朝右边跑去，但我突然发现妻子是朝左边跑的，我就顺手拉了她一把，并大喊了一声：“朝这边跑！”结果话还没喊完，就听到“轰”的一声，那个两层高的房子外墙就倒了下来。漫天都是泥灰，妻子“啊”了一下，她的左脚被砸到了。我们赶紧叫人来把她脚上的泥墙抬了起来，一脚都是血。虽然她的脚伤到了，不过我觉得还是很幸运的，至少电视学的东西让我救了她的命。


讲述者：李勇 9岁 会理黎溪莲塘村人
左脚坏死被截肢
　　　那天我和爸爸、妈妈和姐姐正在堂屋里吃饭，突然听到地下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我还发觉了碗也在摇动。我马上就想到是地震了，于是高喊：“地震了！”然后就起身往外跑，他们也跟着我往外跑。我们家房子的墙是土做的，而门框是用火砖砌的。我刚跑到门口，身后的屋顶已经在往下垮，噼里啪啦的，这个时候我突然被打倒在地，我呛了几口泥灰，觉得脚很痛很痛，转身一看：一坨大火砖已经把我的左脚掌打成了肉酱了！当时痛得我好想哭，但我觉得我不能哭，因为之前在报纸上看了很多地震新闻，我觉得如果我继续倒在地上的话，肯定会被继续掉下来的火砖砸倒，说不定命都没了。于是我就准备站起来，我觉得我的脚根本用不上劲，我就只好爬。爬的时候就像迷迷糊糊地在梦中一样，只知道尽量能往前面一点。可能刚爬了1米的样子，我就昏了过去。后来我醒了，也震完了。妈妈抱着我，已经哭得不行了。爸爸就哭起安慰妈妈：“娃娃还是命大，要是他不爬那一截，可能命都没有了。”

讲述者：吴元芬 73岁 会理黎溪莲塘村人
左小腿皮外伤
　　当时我正在煮饭，地一下就晃了起来，把我甩在了地上睡起。我心头想，肯定是地震了！上次汶川地震，电视上放的很多受伤的人都在说：“房子一下就倒了下来！”像我这么大的岁数，要是房子垮了把我压倒，我肯定就死了。我就从地上撑了起来，把锅铲丢了就往外面跑。我想起枕头低下还放得有这个月的生活费，但是我又突然想到5月份的大地震中，好多人就是为了拿钱被砸死的。不能要钱不要命啊！墙壁被甩来甩去，看到房子就要跨了，我拼命往外跑，想跑快点，但是人老了又跑不到好快。可能我刚刚跑出来，房子就垮了。一块瓦片弹起来把我的左脚打到了，我那阵根本就没觉得痛。看着已经倒平的房子，我摸到心坎儿想：幸好我跑得快，不然肯定没命了。

　　　　“8.30地震”发生后，四川省地震局在第一时间进入灾区进行了全面调查，其中有一个课题就是“汶川大地震对此次震区群众逃生的影响”。四川省地震局副局长、此次抗震救灾总指挥长李广俊說，本次地震因为多种原因造成了极大破坏，但因“5.12”的地震课，极大地减少了受灾地区的人员伤亡。
　　　李广俊称，虽然此次地震破坏力很大，但是自从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全国人民通过媒介了解到了大量地震逃生知识。此次四川省地震局专家就在对灾区进行实地调查中发现，当地人防震意识得到很大提高，并且对不同情况下的逃生技巧有一定了解，而当地很多人之前还对防震能力不强的房屋进行了加固处理。因为“5.12”的地震课，极大地降低了“攀枝花－会理6.1级地震”的人员伤亡情况。
　　　“如果这两次地震都发生在100年前，也许两者之间就没有什么联系了。”四川大学文学院教授张小元称，当代传媒在此起案例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当代传媒扮演着“地球村”的角色，正确的舆论导向不仅让各地大众了解到事发点的咨询，更重要的是结合实际地传播了服务信息，以及各种知识。汶川大地震发生后，报纸、电视台、网站在全方位报道抗震救灾的同时，频繁地向公众传播了防震意识和逃生技巧。与此同时，各地政府的防震减灾部门也极度重视此事，通过各种传媒形式向民众传播防震救灾知识。
　　张小元称，正是有了这些传媒形式和内容，将两次地震联系到了一起。公众通过传媒了解到了地震知识和提高了防震意识，在遇到类似情况下，这些知识转化成了生命。




















以上图片反映的是地震发生后，凉山州武警官兵和当地民兵组织营救情景（凉山日报记者　钟源　凉山消防武警　邹森　摄）

说明：本篇博文得到成都商报记者陈东先生大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