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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异系列》之《痕迹》(翔·星空)

阅读() 评论() 发表时间：2008年02月26日 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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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栏目：翔·星空

《变异系列》
《痕迹》



一个人留下的痕迹，究竟能够有多深。

“其实，我也不是很爱他。”她低着头，专心的搅拌了几下杯子里的咖啡。奶精在咖啡表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细细的白色很快化入一片棕黑里。
她扬起妆容精致的脸，冲我微微笑了一下。
我想，她要给我讲一个故事。

“我们初中就认识了。”她看着窗外，声音很安静，目光却渐渐开始迷离，仿佛正在诉说一个和自己并不相关的故事。
“我和他，是公认的青梅竹马。我们上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我考哪里，他报那里。我走到哪，他跟到哪。那时我如一个骄傲的公主，不停的跑，而他不停的追，直到大学的时候，我终于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他非常爱我，他常常说，没有我，他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而我曾经也天真的相信，没有我，他真的活不下去。
我还以为，真的会和他过一辈子了。
大学毕业后，我和他进了不同的公司，每天他都来接我下班，同事羡慕的眼神让我既得意又庆幸自己找了个好男人。我们的日子平静而幸福，已经在策划结婚，我甚至挑好了婚纱。
直到有天下班，他没有来接我。
公司门口等着我的是一个小女生。
说是小女生，可能并不准确。她的妆很完美，眼线和唇线形状勾的非常漂亮，身材玲珑有至，一张脸妩媚动人。但是那种趾高气扬的态度，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小女生一个。
她是来找我谈判的，她说，他已经不爱我，他现在爱的是她。
真好笑，被人背叛了，被一个在一起10多年的人背叛了。我竟然没有一点难过的感觉，只是觉得很可笑。
这女人是谁？他公司的同事？公车上偶然的艳遇？以前学校里暗恋他的学妹？应酬时偶然认识的酒吧小姐？他们又瞒着我在一起多久？几个月还是几年？
他的演技，真是天衣无缝。
还是怪我太过相信他？
大概我的反映很出乎她的意料，她突然停止了滔滔不绝，疑惑的看着我。
我想，她一定在奇怪我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闹，为什么不骂她狐狸精。
是啊，我为什么不哭，不闹，不骂她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想笑出来。
这就是昨天还腻在我耳边说：“老婆，我爱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那个男人对我表达爱的方式吗？
“他在哪？”虽然知道她不会告诉我，我还是公式化的问了句。
“他不想见你，他讨厌见到你！。”她挑衅般看着我，满面春风，眼睛里写满得意。
“好吧，我回家拿东西，今天晚上你就可以搬进去了。”
她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干脆，愣了一愣。
我转身准备离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做。
我向前走了两步，又慢慢转过身，像着了魔一样，我想我是对她笑了。
“你知道吗，他曾经说，没有我他活不下去。”
说完我立刻清醒了。没等她说出什么尖刻嘲弄的话，我迅速离开了。
可笑，真是可笑！这样一个男人，一个几乎占据了我所有青春的男人。
他不在家，这在我意料之中。
回到家的瞬间，我仿佛突然被掏空了，眼泪不停的涌出来。但是我真的不伤心，虽然我流泪流到几乎无法呼吸，心里却没有任何悲伤的感觉。
后来我想，这是不是就叫哀莫大于心死呢。
是不是伤心也有一个临界点呢？如果过了这个临界点，是不是就算遇到再伤心的事，也不会有悲伤的感觉了呢？
当我终于收拾好东西，提着大包小包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回来了。
带着她。
她春风得意，小鸟依人的靠在他身边，整个身体几乎吊在他的手臂上。
而我头发凌乱，双眼红肿，满脸泪痕，手心被大包小包的带子勒的红肿。
好一幅新人对旧人的画面。
他似乎没想到我竟然在，一时木在门口。眼神复杂，但是我不想去读。
我垂下眼睛，从他身边擦过。
和他擦身而过的瞬间，我笑了，轻轻的说：“你知道吗，一个人留下的痕迹，是很难擦去的。”
他欲言又止，旁边的新人吃人般的眼神。
“对不起，我不会忘记你的……”他喏喏的说道。我的心底升起一股厌倦。
走出这个一直被我称为“我们的家”的地方，我听到房门在身后震天响的被关上。门里传来她哭闹的声音。
那一夜，我流光了一辈子的眼泪，第2天眼睛肿的几乎无法睁开。
后来我换了地址，换了公司，换了电话，甚至换了发型。
我装做我从来没有恋爱过，一直就是一个人的样子生活。居然过的还挺不错。
但是我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又找到了我。
这一次，我们换了角色。
我气定神闲，优雅端庄的坐在这一边，而她气急败坏，神色憔悴的坐在另一边。
和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又是她在公司门口截住了我，要求和我谈谈。虽然我表示和她没什么共同语言，但是看着她的神色，我还是答应了。看着她的憔悴，我有种复仇的快感。
她为什么找我？难道这么短时间她就和我一样变旧人了？还是……他出了什么事吗……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突然没那么愉快了，甚至有些烦躁。
她的眼睛里写满仇恨，看的出来，她恨不得一刀一刀剜了我。
等待是很熬人的，终于，她开口了，我居然暗暗松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是他现在彻底毁了。”她的声音嘶哑，饱含着憎恨和痛苦。
“你走了以后不久，他就开始变了。无论动作，说话的语气，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突然有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的习惯，比如咖啡里喜欢放奶精，而他以前从来都只喝黑咖啡。
他不肯理发，头发越留越长，几乎披肩。后来他开始修饰自己的眉毛，甚至像女人一样的化装。从来不下厨房的他居然一夜之间变成一个高明的厨师。他开始只吃水果蔬菜，不吃肉类。
我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追问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些变化，他只是说，他觉得非这么做不可，否则就不自然。
他变的越来越像个女人，和他在一起我开始觉得毛骨悚然，可是我很爱他，真的很爱他，所以我没有离开他。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明白了，他是怎么了。
他的身体和四肢上，出现了一些痕迹，好象硬物咯在身上后留下的痕迹。
一开始只是一些淡淡的红印子，后来却越来越深。
那是一个人形的痕迹。比他的身体瘦小很多。仿佛他的身体里，还套着一个身体。
他开始迅速的消瘦下去，直到有一天，他瘦的完全符合身体上出现的痕迹的轮廓。
消瘦其实并不算什么，可怕的是，他的身高也改变了。
我只听说过人会张高，从来没见过人会变矮。
但是他变矮了。
有一天我醒来，发现他居然变的和我差不多高，吓的尖叫。
我终于明白了，他变的——变的越来越像你！
那些痕迹，和你的身材胖瘦是一样的，连他的身高也变的和你一样！那些突然出现的习惯，或许也是你的习惯！
他现在变成了一个有着你的身材，你的习惯，却长着自己的脸的男人。简直像一个……怪物！”
我呆若木鸡的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诉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并没有做什么啊。这么怪异的事，怎么可能发生的。
但她拿出了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我只看了一眼，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那张脸，那张我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脸！精心的画着眼线，唇膏，甚至我能看出和我经常用的唇膏是一个颜色！而那披肩的长发，微微散开的刘海，也和我以前的发型完全一样。连神情都变的和我相似，照片上的他像我一样不自觉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他的身材变的很瘦小，像我一样。
唯一没变的是他的五官，以及，他的眼睛。
他眼睛里满是痛苦，也许，还有后悔。
我一直呆呆的坐着，连她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她留下了那张照片。
我不知道她来找我做什么，因为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诡异，我也完全没有头绪。
后来，又过了很久，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也完全没有他们的消息，仿佛这2个人已经消散在空气中，从未出现过。”


故事讲完，她放下咖啡，轻轻叹了口气。那表情，仿佛刚才她说的，只是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你知道吗，我现在还记得，我离开时，他说他永远不会忘记我。他真的永远不会忘记我了。”
“原来，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可以这样深。”
她淡淡的笑着，递过一张照片。
照片上，那个男人的眼里满是痛苦。
也许，还有后悔。


-----END------

　　本文刊登于幻想小说杂志《COCO奇遇》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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