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名字叫维特
作者：幻海沙

　　
　　刘向东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相较于其他朋友，他不喜欢嫖妓，也不喜欢做为非作歹的事情，是个品行端正的人。他唯一的爱好只是收集些黄色影碟，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电脑面前看看，偶尔搞个手淫什么的。
　　刘向东之所以迷恋手淫，只有我们几个最要好的朋友知道。他原本是一个性格比较开朗的人，如果不是少年时代刻骨铭心地爱上过一个幼儿师范学校的女生，而且被人家无情地玩弄，他根本不会痛怕女人，性格也不会发生那么大的改变。
　　他性格变得内向后，和朋友们的联系越来越少。这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他经常用发红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窥视朋友们的女朋友的胸部，另一个原因则是再热闹的时候他也很少说话。
　　作为朋友，我是唯一一个经常去看望向东的。这并不是因为我心地有多么善良，而是每次见完他之后，我总能够从他身上找到些生活的平衡感。当然，我经常去看望他还有另一个原因。我最近在写小说，我相信把一个手淫青年的故事写成小说，一定能够吸引很多读者。
　　朋友们现在都怀疑刘向东的心理有问题，至少觉得他很颓废，可我从来都不这么认为。每当我穿过肮脏的小巷来到刘向东的屋子时，看着他墙壁上那些三点式泳装美女以及电脑上的黄色图片，我知道这个人对生活还是充满了渴求。
　　刘向东对生活的渴求，是一种压抑自我的渴求。他在生活里，实际上是个得过且过、不思进取的人，电脑和黄色影碟几乎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如果不是维特突然闯入了他的生活，也许他活到老还是孤独地对着电脑自娱自乐。
　　维特是在一个百无聊赖的日子和刘向东相遇的。那一天刘向东寂寞地蹲在路边窥视妇女们的大腿，一抬头忽然发现一只流浪狗以同样寂寞的姿式趴在街对面的消防栓边。也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刘向东对着它"汪、汪、汪"地叫了几声，没想到它也同样愉快地回应了，刘向东就把它抱回家了。
　　我第一次见到维特的时候，刘向东正穿着短裤和拖鞋，把它放在洗衣机里像洗衣服一样地使劲涮着。看见我以后，他兴奋地说。老沙，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这就是我电话里说的那条狗。怎么样，这忧郁劲像"少年维特"吧。
　　那一刻。洗衣机里的维特，无力地耷拉着脑袋。顺着耳朵垂下的狗毛，像若干年前欧洲贵族的假发那样蜷曲着，目光忧郁而茫然。我觉得它不仅像维特，甚至比少年维特还要烦恼一些。
　　
　　自从维特进入刘向东的生活后，刘向东开朗了许多。以前他的业余生活总是一个人对着电脑上的祼女发呆，自从有了维特，他就常常把自己对这些裸女的看法说给它听了。
　　维特是个忠实的听众，总是静静地和向东并排坐在电脑面前，耐心地听着向东那些无绪的话语，这一点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但不论刘向东每次说得多么起劲，看得多么投入，维特还是以一种忧郁地眼神看着他的主人，这一点也是令向东恐惧的。
　　刘向东的生活就是吃饭、电脑、黄碟和手淫。所以维特和向东生活在一起后，我一直担心维特染上向东手淫的恶习。所幸在收留维特的几个星期后，向东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一篇关于狗不能看二维图像的文章，逐渐失去与维特一同看黄色影碟的兴趣，我的担心才显得多余了。
　　告别黄碟后的日子，向东的时间显得比较富余，他就像一个责任心极强的父亲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维特的起居生活。
　　每天上午，刘向东都要为维特到菜市去购卖最新鲜的牛心、牛肺。晚饭过后，必定要带着维特到大街上散步，然后随地大小便。散完步回家，又例行公事地把维特放进洗衣机里涮洗。在这样简单而平凡的日子里，维特和向东过得都非常快乐，生活宁静而祥和。
　　就像许多父亲那样，在自己碌碌无为地过了大半生后，他们总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实现他们的人生目标。与维特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刘向东也开始不满意维特天天过着平庸的日子，他有了把维特训练成一只警犬的想法。
　　刘向东准备训练维特之前，曾经征求过我的意见，我并不同意。可不管我同意不同意，他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
　　在我偶尔对刘向东造访的那段时间里，总是看到刘向东孜孜不倦地训练着维特。我惊讶在短短的时间里，刘向东居然把维特那样一只观赏犬训练得能够双腿站立、打滚，甚至还能够根据他击掌的次数来做诸如趴下或者躲藏的动作。但我同时也对向东的训练方式感到吃惊。
　　那是刘向东训练维特凭嗅觉寻找东西的第二个月。我一进到刘向东的小屋，马上就看见了刘向东手里拿着 "万事不求人"狠狠地往维特的身上抽打着。
　　刘向东气忿地告诉我。已经一个多月了，维特还是不能凭嗅觉找到他藏在屋里的袜子。一边说，还一边用脚狠狠地朝缩在墙角的维特踹过去。
　　那时候维特悲哀地蹲在墙角，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　　我上前夺下了刘向东手里的"万事不求人"，气愤地对他说：向东，维特只是一只观赏犬。你不明白吗？他只是一只观赏犬啊！
　　
　　训练维特寻找袜子的事情失败后，刘向东由才认识维特时的兴奋回到了过去懒洋洋的状态。
　　除了每天带着维特出去散步，他的生活同过去相比，基本没有改变。这时候维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已经从先前的朋友，变成了暴力发泄情感的工具。
　　刘向东不再替维特去菜市买新鲜的牛心、牛肺，也很少再把它放在洗衣机里清洗。在刘向东苦闷的时候，他总会找个理由来殴打维特，有时候甚至把它当做擦皮鞋的工具。
　　在向东的折磨下，维特一天天地瘦了下去。看着维特深陷的眼窝，我简直不能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苦难的一只狗。但我更没有想到，真正的苦难还在等待着它。
　　在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我来到了刘向东的小屋。在强烈的日光灯管地照耀下，维特被绑在椅子腿上。脸上贴着"创可贴"的向东手里拎着一把大剪刀，正狰狞地看着它。
　　刘向东愤怒地对我说。这个狗杂种，和我散步的时候，居然强奸了一个女孩的狗。害得我被女孩的男朋友一顿好揍。你看看，你看看！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把他受伤的脸凑过来给我看。
　　不把它阉了行吗？谁知道这畜牲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事。
　　刘向东说完话，拎着剪刀朝维特走过去，维特则拼命地在椅子腿上嚎叫和挣扎。
　　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拦，也不忍心看。跑到刘向东屋子外面的药店买了一瓶云南白药。回来时，下体染满鲜血的维特昏倒在椅子旁边，我把一整瓶云南白药全部倒在了它的伤口上。
　　刘向东把维特阉了以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去找他。每当我想起刘向东拎着剪刀的样子，心里总有一些厌恶。直到朋友中有人打电话给我，说刘向东煤气中毒住进了医院，我才跑到医院看望他。
　　当我提着一包水果坐在刘向东的病床前时，他正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向东的母亲对我说。向东这孩子，太不小心了，煤气阀不关紧就睡。如果不是他那只狗从窗台上跳下去，死拉活拽把邻居给拖来，他这小命啊，就在睡梦里完蛋啦……
　　向东听着他母亲与我的对话，缓缓地侧过身去。那一刻，他的神色既有维特的那种忧郁，又有些歉疚。
   刘向东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收拾东西离开医院。以他的症状，其实只要三天就可以放放心心地回家，之所以多住了几天，只不过是和一个护士开始了恋爱。那个护士是个上正常班的"责任护士"，但感觉上并不正常。居然会因为刘向东的眼神忧郁，而喜欢上了他。
   刘向东回到家以后，原本想着维特一定会在门口对他拼命地摇尾乞怜，哪知道却发现没有了维特的踪迹。那几天他骑着自行车，在小区方圆三公里以内四处寻找。还请我替他打印了几十份"寻狗启事"，在街道上张贴。但结果都是徒劳的。维特不知因何而来，又不知因何而去了。
   寻找维特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以后，刘向东终于选择了放弃，继而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与护士的恋爱当中。他把小屋墙上的泳装美女全部扔进了垃圾堆，格式化了电脑硬盘，重新添置了几样家俱。然后和护士快乐地同居在了一起。
   随着性生活的正常，刘向东又重新回归到了朋友圈里。他显得幽默、健谈，而且很会讨女人欢心，让大家基本忘记了他曾经沉迷在黄碟的日子里。只有偶尔喝醉了酒的时候，他的神色才会变得非常忧郁，会让人回想起他的那些过去。
   那种时候，他总是眯着发红的眼睛，用一种茫然地眼神看着你，然后语无伦次地说：知道吗？我曾经有只狗。它的名字叫维特。